第32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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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,何秀兰正在喂猪,忽然听见田明说,谁家的老母猪啊?
  何秀兰笑了笑说,夜儿个走亲戚才牵的。
  田明讶异地看着她,说,中啊!这下就好了,要不了几年,大瓦房就掫起来了。
  瞎婆婆听见了,说,好歹就照你说的吧。
  田明说,那还有假啊?婶子,?等着住大堂屋了。
  正说着话,赵海生进来了,说,夜儿黑了看不清,今儿看还不赖哩。
  田明看着赵海生问,咋?你夜儿个就见了?
  赵海生说,嗯。
  的确,老母猪大概歇过来乏了,再吃食就狼虎多了,一洗脸盆猪食很快就吃完了,还不够,昂着头看着人哼哼着。何秀兰赶紧又去拌了半盆猪食端过来,轻声说,吃吧。
  田明看了说,猪这东西啊,就是个吃货,还死能吃,它吃一顿,够羊吃半月的了。要不一般人家咋不喂它哩?
  何秀兰说,没事。
  田明听了说,跟老母猪还怪亲了,小心,有你咧嘴的时候。
  何秀兰说,喂不起的时候再说吧。
  赵海生说,那怕啥,能吃能挣。直到这个时候好像才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,说,新媳妇,用洗脸盆喂猪可不中啊,要不了几天就板了。说话不及,老母猪已经把两只前腿插进了洗脸盆,尽管赵海生立马就把老母猪赶开了,可等老母猪把食吃完的时候,还是能看见洗脸盆的盆底已经被老母猪踩迸了好几块瓷,露出了黑黑的铁皮,十分难看。赵海生看了看洗脸盆,说,这不是长法,猪食槽得用石头的,最起码得是水泥的。
  田明说,你光说的铁,这一会儿你叫她上哪儿弄石槽、水泥槽啊?
  赵海生说,这一会儿是不中了,不过得赶紧想办法啊,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嘛,现在不急,以后还是赖不掉。
  田明说,那你说咋弄啊?现在买去?说着就看何秀兰。
  山里到处是石头,走路都嫌碍事的,可一用石头做点啥就值钱了,比如碌碡、石磨、捞石、石磙啥的,石槽做起来费工,就更值钱了。何秀兰拿不出这些钱来,就说,先凑合着吧,等金旺回来再说。
  赵海生说,金旺啥时候回来啊?
  何秀兰说,不知道。
  赵海生说,那就没法等了。要不这样吧,今儿个石头别打了,我先替你打个石槽吧。
  田明听了直拍手,哎,你这还像个人。
  赵海生说,这话是咋说的啊。
  田明说,就这样说的。
  赵海生说,从哪个嘴里说的啊?
  田明就捶了赵海生一捶头子说,你个丈儿,你还有几个嘴咋的啊?
  歇晌,赵海生就把猪食槽打好送来了。
  何秀兰看了很感激,说,恁快啊。多少钱?
  赵海生说,啥钱不钱的,我说要钱了吗?
  何秀兰更感激了,说,这,哎,别走了,我做饭去。随手把一个凳子塞给了他。
  赵海生说,管饭啊?
  何秀兰说,别走了,没好有歹,你回家也不用再施腾了。
  赵海生说,你管饭的时候呆后头哩。
  何秀兰一愣,看着他直眨眼。
  赵海生说,明儿还不打石头砌猪圈啊?
  何秀兰就笑了,哎,那光落个管你饭了。
  赵海生说,今儿就算了,我走了。
  何秀兰追过来,一把拉住了赵海生的衣裳,赵海生的脸腾地红了,好在已经傍晚了,看不见。
  赵海生说,松手,叫人看见。
  何秀兰说,那你吃完饭再走。
  赵海生想了一下,说,好。
  赵海生果然说到做到,隔天一大早就拉着架车来了,先跟何秀兰买了两车生石灰溏上,然后就进山打石头去了。田明吃完饭也来了。姚桃花听说了,虽说跟何秀兰不亲,可到底娘家是一个庄的,再说还是她做的媒,就更近了一层,那就有了扯连,不来帮忙是说不过去的,也就来帮忙了。何秀兰和田明、姚桃花一起把赵海生打好的石头往家里拉。
  这样一转眼好几天就过去了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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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赵海生每天擦黑时从山里回来都会拐过来看看,约摸约摸。这天,赵海生再次拐过来看了,说,石头差不多了。明儿个就赶紧开始砌吧。看了看老母猪,说,耽时的拴着可不是办法。
  田明说,那是啊,要不要你弄啥啊?杀吃啊?
  赵海生不愿意了,说,你才是猪哩。说着,一指躺在地上的两排奶子肆无忌惮地枝杈着的老母猪,喏,跟它一样。
  田明不愿意了,说,你才跟它一样哩。
  赵海生说,光说,你看谁是双排扣吔。
  那时候天已经开始暖和了,又加上一直没闲着干活,田明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,一对奶子就明目张胆地鼓突着,奶头子更是当仁不让。
  姚桃花听了忍不住笑,可又不敢笑,毕竟她是长辈,长辈就得有个长辈的样子。
  田明轰地就笑了,笑岔了气儿,叫,新媳妇,给我捶捶。末了,还不饶,说,好,你不是双排扣,跟它不一样。妥了,赶明儿它要是打圈子就找你了。
  当地把老母猪发情叫做打圈子。赵海生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,吱唔着说,你这货不是,哎。
  当地男人女人之间骂玩是很经常的事,而且一骂都是一套一套的,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,要是骂不过人家了又不想丢面子就用对方的原话回骂对方,或者叹息着骂,你这货。嘴里的意思是说对方不是东西,心里已经承认骂不过人家了。对方也知趣,一般到此就收住了。田明听赵海生这样骂了,知道他服输了,也就不再骂了。
  第二天一早,赵海生又来了,让何秀兰指定地方,就开始放线、清地基、下跟脚了。吃完早饭的时候,田明也来了。姚桃花没来,不过无所谓,现在不是掏大力的时候,多一人少一人都没啥的。三个人慢慢地干着,都不怎么说话,就很沉闷。
  田明耐不住了,又想不起来从哪里开始,半天问赵海生,夜儿个跟你说的事想的咋样了?
  赵海生一愣,啥事啊?
  田明说,老母猪打圈子的事儿。
  赵海生就骂,老母猪打圈子该找你,你有经验嘛。
  田明却一本正经地说,我是说金旺不在家,老母猪打圈子了得麻烦你牵着去。看你想哪去了?
  赵海生一下不好意思了,说,哦,这个,没事,没事,包给我了。
  田明知道他会这样说,话还不停,一直说了下去,咋着?你想跟狼猪争生意啊?能得你!你要有那本事才不是你哩,还得得劲了,还能挣钱,过一个老母猪五块,过一个老母猪五块,还不发死你啊?
  赵海生这才听出来,田明是转着弯的骂他,接不上来了,想了一下说,给你试试。作势要抱田明。
  田明赶紧躲开了。没想到却撞在一个人身上。田明没防备吓了一跳,一抬头,却见是黄长庚。
  黄长庚站着没动,不紧不慢地说,咋了?
  田明镇定下来,说,我兴的是谁哩,村长啊,该关心关心群众了。
  黄长庚看着越砌越高的猪圈,说,哦,金旺家也喂起猪了,一扭头,看见老母猪,说,哟,还是老母猪哩!中啊,这新媳妇就是不简单啊,一来,啥都有了。说得几个人都笑了。
  猪圈不大,一天就砌好了。这样忙了好几天,何秀兰家终于有了一个跟别人家一点也不差的猪圈,甚至有些人家根本就没有哩。猪圈砌起来就没事了,干活的人要是再呆下去就有蹭饭的嫌疑,那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。何秀兰慌忙进灶屋做饭去了,一边说,帮我叫猪赶猪圈里去。赵海生应了,就和田明一起把老母猪赶进了猪圈。
  看着老母猪很新鲜地在猪圈里到处寻摸着,田明说,好好看看吧,从这往后这就是你的窝了,?吃了,?喝了,?睡了,?将了。
  赵海生说,放心吧,它会跟你学着的。
  田明说,那要是跟你样,早就送到屠宰场了,说不定都叫人家吃了屙出来上粪了。一边把拳头举了起来。
  赵海生一边躲一边说,你就是我从地里撮回来的。
  田明的拳头就落下来了。
  赵海生嘻嘻哈哈着一溜烟地跑走了。
  何秀兰听见动静,赶紧走出来,叫,海生哥,你咋走了?我正做饭哩。
  田明站在大门口看着赵海生远去的背影说,他还想吃饭啊?先吃我几捶再说吧。
  何秀兰笑笑说,嫂子,你帮我一下。说着走过来。
  田明一看就知道何秀兰是要去把赵海生追回来的,就说,他花婶,别做了,我也不在这吃,又不是外人。说着要走。
  慌得何秀兰赶紧把她拦住了,那不行!
  田明说,你看你。这是弄啥啊,又没有外人?
  瞎婆婆也从灶屋里走出来,说,别走了,金花家娘,俺这家吃不好,你就将就一下吧。累了几天了,不吃顿饭,别说他嫂子了,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。
  见瞎婆婆这样说了,田明只好说,好吧,大娘,你要是这样说,以后赶上饭时我就来吃。
  瞎婆婆说,这就对了嘛。田明就洗洗手进灶屋做饭去了。
  何秀兰这才向赵海生家走去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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